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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与吴蔚然老师在一起的日子

发布时间:09-05-2016 点击数: 字体:

2016年8月8日下午,读吴老师的女儿吴清给我的微信:“吴蔚然教授在8月8日凌晨0时40分在北京医院去世”。虽然久己知道吴老师卧床不起,总觉得消息来得突兀。在协和医院众多的老前辈中,曾宪九主任和吴蔚然教授两位老师对我一生的影响最深。如今两位老师都离开了人间,我头脑瞬间一片空白,反应不过来。
我第一次遇见吴蔚然教授,是在第9届全国外科大会期间。那年,我还在上海广慈医院(后改称瑞金医院)做住院医师,陪同一位来华访问的比利时外科专家,到北京出席外科大会。我也是他的法文翻译。因为涉外工作关系,和吴蔚然教授接触的机会比较多些。吴教授比我年长12岁。见面的第一印象是他儒雅、和蔼。他是协和著名的外科专家,但他谦逊、不摆架子,不张扬。我们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,话匣子很容易打开。在他面前,我不感到拘谨。吴老师的眼睛不大,闪烁着一种光亮,开朗而自然。当年有一句流行语:“外事工作无小事。”会议期间,我发现他能心平气和地和他人交换意见,不管出了什么令人不愉快的问题,他以理服人,从来不厉声训斥。脸上经常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,给人宽慰,表示理解。


1951年外科学系的工作人员在一起合影。图为前排左二:吴德诚、左四:费立民、左五:吴之康、左六:刘国振,第二排左二:徐荫祥、左四:吴英恺、左五:刘瑞华、左六:曾宪九,第三排左三冯传宜,吴蔚然。

这是我所见到的人世间最美的“永恒的微笑”。多年后,我在巴黎卢浮宫见到了达芬奇的那幅闻名全球的油画“蒙娜丽莎”。我驻足良久。油画挂在壁龛里,隔着厚沉的玻璃,那位蒙娜丽莎的微笑,似乎离我很远,不产生感应。我怀疑在画像前,人头攒动的观众,他们真的感悟到了什么。脑子里慢慢地冒出吴蔚然老师的颜面形象。吴老师脸上的徵笑,对我来说,是可以感受的、可以影响我的心态、是活生生的,所以是永恒的。不论怎么说,我从卢浮宫“带回来”的“永恒的微笑”是属于我的吴蔚然老师的。为什么第一次见面,吴老师的第一印象,就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,几十年没有褪色?我不知道,我也不想做出解释。我把它当成一种密码 “吴蔚然密码”。
1964年我奉调进入协和医院工作。不久,我去阿尔及利亚服务一年。1973年我从西藏阿里回来。吴老师己经离开协和,去北京医院当院长。我总觉得他的根在协和。1985年我的恩师曾宪九教授去世,由他倡导建设起来的ICU步履蹒跚。我曾经有过短暂的失落感。早期阶段,若干传统的临床科室对ICU表示怀疑和不信任。我心里明白,要谋求生存,首先要做好自身的本职工作,把ICU的特殊的医疗功能发挥出来。我特别注意到吴蔚然老师经常回来看望我们。他淡淡的微笑,从容自若的眼神给我带来希望和可以信赖的支持。经过10年的努力,ICU成为医院里发展最快的崭新的临床单位。
然而,我们正面临着挑战。现代医学的格局已经形成。危重病医学作为一门新学科,异军突起。按传统划分的各专科似乎很担心原定的学术领域和发展前景,或将受到颠覆性变革的干扰,而被肢解。1995年中华医学会第一次讨论危重病医学申请入会的问题。外科吴蔚然教授亲自到会,神情淡定。他首先发言,他的推荐意见条理清晰。但是,有的学会主任委员表示“没有必要”,有的表示坚决反对。动议之所以被否决,自有其深层的历史原因。危重病医学在发展中形成的理论体系和专业知识,不能被当年中国医学界所接受。在离开会场后,吴蔚然老师颇为遗憾地对我说:“他们应该懂得危重病医学是medicine。”那一丝微笑在吴老师的脸上轻轻地隐去,他的眼睛依然闪着光亮,坚定而温和。他又说:“办事情总要有人去干,是干出来。”


向日本外宾交待出院后注意事项,左至右吴蔚然、董炳琨王宁生、翻译、日本外宾。

人非草木,我安能无动于衷。学科的生命力在创新思维,在创业精神。创新,就是不要被已经知道的东西所困住,不要被原有的专科所束缚。创业,就是为实现危重病医学的理念,敢干,不罢休。既然是自己的选择,就要冒风险,不怕失败。有一天,ICU收治了一位美国老人患重症肌无力症肺部严重感染。抗生素和延续性生命支持治疗,不能遏制MODS的进展。我还能为这位病人做些什么呢?我想起美国学者James曾经发表的文章。既然多次抽血,没有发现炎症细胞因子释放高峰,我想用持续血浆交换方法,使血浓度始终维持低水平,给病人一次最后的机会。我急于要找到一台血浆交换器。吴老师说,北京医院有。他把交换器从北京医院搬进协和ICU,并且常赶来观察。今天回过头来想,当年我想法太简单,不切合实际,耗用血浆量大,没有效果。
可是,就有这么一位吴老师,把体积较大的血浆交换器,用卡车从北京医院转运到协和的ICU。那时候,曾主任早己去世。我深信没有其他老师能像吴蔚然老师那样关心我们的工作。我更懂得为实现曾宪九教授的梦想,吴老师在做最大的努力。今后再也见不到吴老师了,追思多悲怆。古人有习惯把逝者的生平,写成碑文,刻在坚硬的石头上。现代人没有这个习惯。我谨写此文,以寄哀思,以志纪念把吴蔚然老师的形象、他的眼神和微笑,刻在我柔软的心上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重症医学科 陈德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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